赌什么色什么命——命运与选择的迷思

赌什么色什么命——命运与选择的迷思

命运是个奇怪的东西。人们谈它时，眼睛会不自觉地向上瞟，仿佛那里悬着一本无形的账簿，记录着人世间一切的荣辱得失。有人信命，有人不信；有人嘴上说不信，心里却暗自盘算；有人口口声声信命，行动时却又显得极有主张。

命之为物，究竟何如？乡下人赌牌九时，每每将骰子掷出之前，必先呵一口热气，说是"借三分运道"。然而那骰子落地，却每每与所呵之气毫无干系，只依着自己那点重量，滴溜溜地转出个结果来。赌徒们赢了，便道是祖上积德；输了，又说是命该如此。横竖都由那"命"字担待了去，其实不过是几枚骨头块儿在地上打转的物理现象罢了。

人生在世，大约与这赌牌九也相差无几。我曾见过一个叫孔乙己的，满口之乎者也，却连半个秀才也没捞到。他常说是"命途多舛"，然而每每赊酒吃时，又显出几分狡狯来，不似全然认命的样子。待到被人打断了腿，拖着残躯来喝酒时，却还排出九文大钱，分明是攒了些时日的积蓄——这又哪里像个认命的人呢？我疑心那些叫嚷"命该如此"最响亮之人，骨子里其实最不信命，不过是借这由头搪塞自己的不如意罢了。

城里新开了家照相馆，橱窗里摆着许多人的"面相"，旁边注着"富贵""贫贱""寿夭"之类字样。每日总有些人驻足观看，对着那些陌生面孔指指点点，仿佛真能从那皮相中看出什么玄机来。更可笑的是，竟有人花钱请那照相馆主人看自己的相片，以卜命运。照片不过是光影的凝固，何来预言之力？但人们偏要在这无生命之物上寻找命运的启示，真是怪事。

命，或许是存在的，但绝非那些相士口中言之凿凿的东西。它更像是一条河流，有它的流向，但人在其中，或顺流而下，或逆流而上，或干脆上岸行走，总归是有几分自主的。赌徒掷骰子前呵的那口气，改变不了骰子的走向，但他可以选择不掷——这才是真正的命之所在。

命运簿上若真写满了字，那墨迹也必定是浸透了人的选择，洇成一团辨不清的痕迹。